2026新春走基层|高家大集:烟火人间里的别样春光
农历正月初六,高家大集,人流熙熙攘攘,川流不息。
各种卖菜的、卖海鲜的摊子前,人头攒动。“韭菜——一块钱一把!”一声吆喝,吸引了不少人驻足。年前还五块钱一斤的韭菜,年后的价格一下子落到最低点。不到半小时,一小车韭菜便销售一空。旁边的摊子上,橙子两块钱一斤,新疆大枣十块钱三斤,蚬子、生蚝七块钱一斤……叫卖声此起彼伏,汇成新春里最热闹的交响。
比春风更暖的,是人与人之间的问候。大集上,熟人碰面,互相抱拳点头,一声“过年好”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接着便是嘘寒问暖——问问老人身体,问问孩子学业,问问这一年的光景。聊不上几句,又各自散去,汇入人流,继续挑选自己中意的货物。那一声声问候,像春日的阳光,洒在这喧闹的集市上,也洒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说起这高家大集,在当地还有一个更亲切的叫法——“破烂市儿”。这名字听着土,却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情。它大约成型于上世纪80年代,到1996年前后渐成规模,掐指算来,至今已有40多个年头了。40年的光阴,足够让一棵树苗长成大树,也足够让一个集市长成自己的模样。如今的高家大集,早已不只是卖菜卖海鲜的地方。新鲜的蔬菜、活蹦乱跳的鱼虾、新宰的牛羊,自是主角;但更吸引人的,是那些旧物摊子——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,二手电器摆了一地,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老工具、老物件,静静躺在那里,等着有缘人把它们领回家。一个“破烂市儿”,卖的虽是旧物,装的却是日子。
在一处菜摊前,一位大姐一边付钱,一边往随身带的布袋里装着蔬菜,嘴里不住地感慨:“这刚过完年儿,这菜也太便宜了!”话音里带着惊喜,也透着日子越过越顺的满足。年前五块钱一斤的韭菜,如今一块钱一把;前些日子还金贵的青菜,这会儿都落了价。这一句“太便宜了”,是对春天的赞美,也是对生活的知足。
不远处,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拉着老伴的手,嗓门敞亮:“这大初六的,在家闷着干啥?不如出去溜达溜达,买点菜,反正坐公交车也不花钱!”老伴笑着跟上,两人慢悠悠地融入人群。大爷的话实在又敞亮——是啊,年也拜完了,天也暖和了,坐着免费公交,出来走走,看看人,看看菜,看看这热闹的春光,多好。这集市于他们,不只是买菜的地方,更是一年到头怎么也逛不腻的风景。
在大集的紧南头,靠近大堤的地方,还有一处别样的风景——三个书摊。卖书的不是别人,是老单、老李和小刘。
比起那些菜摊、海鲜摊前的熙熙攘攘,这儿安静了许多。没有高声叫卖,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嚷,只有他们三人守着自己的摊子,或坐或站,时不时翻翻手里的书,偶尔和驻足的人聊上几句。摊上摆着的,有新书也有旧书,有泛黄的连环画,也有厚厚的大部头。风从大堤上吹过来,掀动书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替它们招呼着过路的人。
书摊前,一位中年大叔蹲下身,从摊上拿起一摞《诗探索》,眼睛顿时亮了。他一本本翻看着,像见了久别的老友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没多犹豫,他掏钱买下,抱在怀里,心满意足地离去,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。
旁边摊上,另一位中年大叔正低头翻看着一盒盒磁带——这可是如今的稀罕物了。他把磁带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那些年,谁没有攒过一抽屉的磁带呢?邓丽君、张学友、小虎队……后来CD来了,MP3来了,手机能听歌了,磁带便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。如今在这旧书摊上重逢,倒像是遇见了青春时的老物件,虽已派不上用场,却怎么也舍不得放下。
“还有没有风水书了?”一位青年人蹲在摊前,手里拿着一本刚挑出来的《周易》,抬头问道。
摊主小刘笑着摇摇头:“这阵子卖得太快。你要是不急,下个集我给你带几本。”
青年人点点头,把《周易》卷起来塞进包里,起身离去。小刘望着他的背影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旁边的人说:“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,这看风水的、周易的,还有中医的书,卖得特别好。好些人一来就问这几样,像是约好了似的。”
一旁的老单抬起头,接了一句:“年也过完了,大概都想琢磨琢磨以后的日子呗。”
风翻着书页,哗哗作响。在这喧嚣的大集上,三个书摊守着的不只是旧书旧物,还有这年头人们忽然关心起的、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——运气,命运,身体,日子。
走进大集,仿佛就走进了这烟火的人间。在喧嚣的人流中,让人感到一种生活的别样的味道。这味道,是韭菜落价的惊喜,是旧物重逢的感慨,是邻里问候的暖意,也是书摊前那片刻的沉静。它说不清道不明,却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到——这日子,正热气腾腾地过着;这春天,正实实在在地来了。